近年，內地有一群掛着「精神小伙」與「精神小妹」標籤的年輕人。
他們梳起染成極端髮色的髮式、穿着剪裁誇張的服飾、緊身褲或超短裙，經常身無一文，教育程度極低，多來自貧困家庭，在現世代的優質教育、人脈資本與文化資源的階梯上，處於下游末端。主流社會的價值階梯：學歷、職位、財富，對他們而言，根本是不可能的世界。主流輿論對「精神小伙/小妹」帶有貶義，認為既土又低俗，或許可說，他們是高速發展遺下的殘留一族。
但近年，他們經常出現在內地短視頻平台的流量角落，皆因社媒平台演算法傾向獎勵高衝突、高情緒、吸眼球的內容，於是這班人就自行創造一套自我平衡時空規則：愈是被看不起，愈要加大表演力度，那才能持續獲得那點流量帶來的虛擬心理報酬。若從心理學和社會學視角出發，他們看似浮誇的動作與裝扮、邊緣身份的公告、誇張舞蹈，彷彿是拿着擴音器向世界吶喊「我想被看見」的需要。
心理學上，這像一場集體身份錨定。對缺乏豐厚資源的年輕人來說，主流社會所定義的「成功模樣」遙不可及，他們無法在那個主流標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；惟有轉而創造一套屬於自己的審美與行為文化，在同溫層獲存在感。
社媒在此扮演了無形推手。平台並不關心這群年輕人的真實困境，卻會利用他們創造的戲劇性流量供觀眾消遣。這形成扭曲的共生關係：「精神小伙/小妹」在社交平台獲得短暫的虛擬聚光燈，代價是被標籤、被消費、被嘲笑。
其實，每個時代都有其邊緣者，只是過往他們沉默地躲在角落，如今卻選擇高調地存在。在我看來，他們的出現，是貧困年輕人在其貧瘠的環境包圍下，用盡力氣嘗試創造出能被認同的怪異「次文化」。當鏡頭拉遠，會看見這些年輕人，其實也不過是被擠壓出來的一群。嘲笑或嫌棄他們很容易，但真正值得思考的是：在一個追求高速發展的社會中，我們還為那些沒能跟上步伐的孩子，留下了多少條出路/生路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