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睡不起

「恭祝你福壽與天齊……」在走音歌聲中，為年高九十五歲的母親慶祝生日。

不肖子打趣問道：「這般年紀，還有何生日願望？」母親微微一笑，欲言又止。向來得寵的孫女連忙挽着她手問道：「你告訴我，不要講給你個衰仔聽。」

母親想了想，最終以大智慧吐出一句：「一睡不起——可以在睡覺中離開，便是最大願望。」

此言一出，一家人敬佩得五體投地。要看破塵世，再加一份勇氣，才能在自己的壽宴中許下這般願望。不肖子聽罷也回應一句：「我明天也想一睡不起。」

然而，要在睡夢中無痛離開，談何容易。醫學上，睡眠中突然死亡的原因，往往包括心肌梗塞（Myocardial infarction）、肺栓塞（Pulmonary embolism）、中風（Cerebrovascular accident）、嚴重睡眠窒息症（Sleep apnea）或濫藥酗酒等。但這些主要是急性猝死的原因，早上醒得來與否，從來不在人類的控制之內；再加上這些急性病程度有別，不是每次發生時都能即時致命。事實上，大部分病人在發病時，都會先感到不適，如胸痛、氣喘，而非如想像中，平靜安隱、毫無感覺地在睡夢中告別。

相對較現實的，是減少不必要、延長痛苦的心肺復甦術和維持生命治療。香港政府在二○二四年十一月已通過立法《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》（Advance Decision on Life-sustaining Treatment Ordinance），並定於今年七月底正式實施。這項法例容許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，預先在醫生見證下簽署「預設醫療指示」，拒絕無效醫療，以避免臨終前承受不必要的急救與折磨。

能在睡夢中無痛苦地安詳離世，是難求的福氣，母親絕對應有此福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