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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租家庭

清零

《日租家庭》細膩有深度,看完才知導演是榮獲艾美獎最佳迷你劇《齮齕人生》(BEEF)的Hikari,怪不得。此片像溫柔的手術刀,精準剖開現代人最難以啟齒的病灶——孤獨。

我們活在一個空前「連綫」卻無比孤獨的時代。社媒的讚好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,真實擁抱卻稀缺如金。導演Hikari捕捉到的,正是這種後疫情時代的情感悖論:人們渴望連結,卻又畏懼真實連結帶來的風險、受傷與責任。於是,一個畸形的市場應運而生——「日租家人」。原來日本社會真有這種服務。真諷刺,我們居然要用金錢購買本該最無價的情感勞動。

電影有兩個情節,簡直是當代關係異化極致:單親媽媽為讓女兒順利入學,租用一位失意美國演員Philip(即男主)扮演「完整家庭」的丈夫。她以為用錢能砌出幸福假象,能為女兒鋪一條坦途。另邊廂,出軌丈夫聘女演員扮小三,向太太道歉,看似荒謬,實則是最狠的算計,用一場表演保護背後真小三不受傷害,也保住不倫關係。這兩場交易裏,金錢是遮羞布,企圖掩蓋關係中最核心的瘡疤:欺騙、背叛與匱乏。

女孩Mia那句天真的詰問:「為何大人那麼喜歡講大話?」Philip的回答,是整部電影的撮要:「或許因為講大話比道出真相容易。」我們以為編織一個華麗謊言,就能繞過真相帶來的泥濘與陣痛。但謊言是租來的,總有到期之時;而真實,即使千瘡百孔,卻是我們唯一能真正擁有的東西。Brendan Fraser(布蘭登費雪)將男主角Philip那種歷盡滄桑後的疲憊、善良,以及在扮演他人的過程中重新尋回「被需要」感的微妙轉變,演繹得絲絲入扣。他用眼神和肢體語言就能訴說一個靈魂的孤獨史,影帝之名,實至名歸。

此片不是要批判那些租用家人的人,而是讓我們看見,當真實的連結太難,人們竟可悲到要用交易來換取片刻的溫暖。問題是,當戲演完了,錢付清了,我們剩下的,會否只是更深的孤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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